玩物不丧志(3)
最近又掏出尘封土积中的葫芦器,其中有的是他自己种出来的。制造器皿的过程是从画式样、旋模具起,经过装套在嫩小葫芦上,到收获时打开模子,选取成功之品,再加工镶口装盖以至髹漆葫芦里等。可以断言,这比亲口咀嚼“粒粒辛苦”的“盘中餐”,滋味之美,必有过之而无不及!现在和那些木器家具一样,免于再积入尘土,赶紧写出这部《说葫芦》专书,使工艺美术史上又平添出一部重要的科学论著。我们优先获得阅读的人,得以分尝盘中辛苦种出的一粒禾,其幸福欣慰之感,并不减于种禾的主人。 56le.net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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写到这里,不能不再谈王先生深入研究的一项大工艺,他全面地、深入地研究漆工的全部技术,不止如上说到的漆葫芦器里。大家都知道,木器家具与漆工是密不可分的。王先生为了真正地、内行地、历史地了解漆工技术,我确知他曾向多少民间老漆工求教。众所周知,民间工艺家,除非是自己可信的门徒是绝不轻易传授秘诀的。也不必问王先生是否屈膝下拜过那些身怀绝技的老师傅。但我敢断言,他所献出的诚敬精神,定比有形的屈膝下拜高多少倍,绝不是向身怀绝艺的人颐指气使地命令说:“你们给我掏出来”所能获得的。我听说过漆工中最难最高的技术是漆古琴和修古琴,我又知王先生最爱古琴,那么他研究漆工艺术是由古琴到木器,还是由木器到古琴,也不必询问了。他注解过唯一的一部讲漆工的书《髹饰录》。我们知道,注艺术书注词句易,注技术难。王先生这部《髹饰录解说》不但开辟了艺术书注解的先河,同时也是许多古书注解所不能及的。如果有人怀疑我这话,我便要问他,《诗经》的诗怎么唱?《仪礼》的仪节什么样?周鼎商彝在案上哪里放?古人所睡是多长多宽的炕?而《髹饰录》的注解者却可以盎然自得地傲视郑康成。这一段话似乎节外生枝,与葫芦器无关。但我要郑重地敬告读者:王世襄先生所著的哪怕是薄薄的一本小册,内容讲的哪怕是区区一种小玩具,他所倾注的心血精力,都不减于对《髹饰录》的注解。 文玩联盟联盟文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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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时社会上的“世家”中,无论为官的、有钱的、读书的,有所玩好,都讲“雅玩”。“雅”字不仅是艺术的观念,也是摆出身分的标准。“玩”字只表示是居高临下的欣赏,不表示研究。其实不研究的欣赏,没有不是“假行家”。而“假行家”又“上大瘾”的,就没有不丧志的。怎样丧志,不外乎巧取豪夺,自欺欺人,从丧志沦为丧德。而王世襄先生的“玩物”,不是“玩物”而是“研物”;他不但不曾丧志而是立志。他向古今典籍、前辈耆献、民间艺师取得的和自己几十年辛苦实践相印证,写出了已出版、未出版、将出版的书。可以断言,这一本本、一页页、一行行、一字字,无一不是中华民族文化的注脚,并不止《说葫芦》这一本! copyright 56le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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